“也许还要考虑到他最近新遭重创,身体虚弱。”龙王说。

帕雷萨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
“是啊,您说的对。”他把手撑在船舷上,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但我昨天明明没说什么。只是一些很无聊的话……虽然都是真话……我对他说,我不希望我再有机会伤害他,为此我可以接受自己受到损害,他可以对我做出伤害,让我没有再折磨他的能力。”

“这听起来有点病态,”龙王说,“不做出伤害应该是您自己的选择,任何人都不该剥夺一个人做出选择的自由,爱他的人更不应该。”

帕雷萨怀念地笑了:“你的口吻和柏蒙特一模一样——柏蒙特是我最好的朋友,总能给我最好的建议。谢谢你这些天对我说的那些话,乔耶斯。”

龙王看着帕雷萨,这个男人,他的眼睛里正闪着真诚的光。

很久以前,在她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少年时代,她听闻过这个人。从无数张嘴里,从无数张纸上。从他的血亲身上。她自以为她对帕雷萨·海泽拉姆的了解肯定强于随便一个完全陌生的人。然后,她真的见到他时才发现,他完完全全不是她以为的模样。

安德烈阴沉着脸提起的帕雷萨将军是个凶恶的屠夫。卡朋特语焉不详的暗示里说帕雷萨伯爵是个冷血的怪物。尼克特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述这个魅力十足的英雄,力挽狂澜的伟人,雷诺西斯的帕雷萨将军。奥兰德保守地告诉她,这是个野心勃勃的可畏角色,做出来的事叫人胆寒。他们的老师,白塔法师则暗含着叹息,告诉她帕雷萨·海泽拉姆是个有才干也有志向的人,但他高高在上,滥杀无度,只依赖暴力征服,越来越刚愎自用,他的毁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
但是,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
像雷蒙娜那样的人。

谈不上出挑,谈不上魅力,谈不上凶恶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平凡得不能再平凡。一个凡人的模样。她扬起微笑看着你时让你觉得,她乐意遵从人与人相处时一切良性循环的法则,让你们俩都不受到伤害。只要你和善地对待她,她就会友善地对待你,只要你不先冒犯她,她就不会做出辜负你信任的事来。

龙王突然间理解第七了。她想,如果雷蒙娜再次活着站在她面前(并且她没有第一时间把雷蒙娜杀了的话),那么,她也会怀疑这个女人的任何言行,认为其中或许包藏着某种险恶的动机。